《乡村生活》
平原上的市镇,运河平缓,青石的古街成为浅浅的水道
天上的绿色跌落水面,如士族院堂的门楣上剥落的彩漆
在凉爽的夜晚 ,清脆晶莹,并成为瓷器上流动的闪光
女子轻轻的叹息传来,飘摇的灯笼和我的手掌一样黝黑
我低头,石板上响起泉水滴答的声音。案几上茶壶已凉
望着远处的风景,晨雾没有停息,幽幽吐出花朵的呼吸
是谁,折了青翠的柳枝漫不经心地作画,谁是那画中人
独木的小舟摇动,从一孔拱桥下面,穿过,街市的叫卖
孩子的嬉笑次第响起,像在屋宇上空踯躅回旋的的歌谣
而乡村愈来平静,牛羊吃过午餐,在栏厩中安心地睡眠
天空看不见炊烟。粮食的香味来自于田野和郊外的草垛
2003/5/15
《孤独的羊群需要早起
——赠给和我一起考研的12个好兄弟》
孤独的羊群需要早起,十二个无比亲近的表兄弟
做广播体操,唱国歌,朗诵诗篇
望着一面红色的旗在遥远的旷野上慢慢升起
四面八方,柴火狂乱。人们盲目地走动
我低着头。风中,中国的秋天来临
而你的皮毛 ,像呼啸着向着天空倒伏的森林
焦虑不安的表兄弟啊,不要在月光下隐匿
大地上,我看见你那早熟的肖像
消瘦苍白的身体,秀美而布满绒毛的阴茎
我们是雄性的动物,漆黑灿烂的野兽
对征服贫穷怀着莫名的虚荣,也怀着恐惧
多么单调,灵魂在安卧时还要执着灯火和长矛
在黑暗中行进,缓慢的军团。十二个无比亲近的
表兄弟!清澈的湖底安放着上帝最初的光
要有光!而你应该是水面上那只巡猎的苍鹰
我摘下一个苹果,一行暴雨中急驰的诗句
而早起的羊群不能被睡眠中的树木绊倒
它们的叫声在高原上,清脆,孤独,冒着热气
2003/3/22
《吴刚在月亮的宫殿中纵火取暖》
秋天的玉米,扔掉兵器
七层盔甲和刀枪剑戟
巫女灿烂地坐在田野,乳房
丰满,两只饮水的苍鹰
有年轻的国王和歌伎经过
鸟的翅膀将大风托起
蹄声和鼓点穿过树林
野兽张开大嘴,吞进肚里
今夜天堂隐没悄然无声
乌云,像闪电中突现的岛屿
晚宴远离平原和一张八仙桌
陷于耳朵的湖里,潮涨潮息
从山谷来的人推开客栈的篱笆
而主人靠近炉膛早已歇息
墙角烈酒三十,坛坛芳香
青瓷上流动的温泉,来到嘴里
大白马头上插满妖艳的鲜花
红灯笼下的街道,一直向西
吴刚在月亮的宫殿中纵火取暖
我也想跳进水里,将月亮捞起
2003/2/26
《正午的调情》
我见到
一个陌生的男孩
在酒吧里
和一个漂亮女人调情
他说
我喜欢你
你像天使
我跟踪你,有一个上午
我看见你脱掉
所有美丽的衣服
在另外一个男人面前
在花园里盛开
然后你走进一个
幽暗的蓝色的房间
那里像伯爵的地牢
曾经囚禁他的情人
以及仙女的翅膀
你光滑湿润的屁股
比你坚挺的乳房更可爱
我喜欢像你这样的
精美的瓷器
闪着幽灵的光
我一直跟踪你
现在,你知道
跟踪正在进行
我知道自己
虽然还算英俊
但没有浓密的胸毛
和文身的皮肤
第二次经历爱情
上次是在幼儿园
阴茎短小,配不上你
我大胆地
走到你的面前
让你看见我痴迷的眼睛
并令你如此惊讶地
和你谈话
我只是想问你
这是哪里
怎样回去
现在是正午,因为你
因为你,我迷路了
2003/4/8
《秋天的飞机
——致小逊》
我看见天空的飞机,不知道有几架,在秋天
它们像我喜欢的一种风筝
挣脱我,而我的手轻轻将它们放开
我一直想象,飞机里面坐着我的一个朋友
阳光的机场。而机舱里堆满了彩色的玩具
时间在奔跑,比赛,木偶的舞会安静地进行
小逊,它想来上海,火车时间太长
翻过高山和麦田,多么遥远疲惫的路途
从高原朴素的民居,到海边旷野的低地
摩天大厦下的稻田,建在海上的飞机场
在乌云飞起的地方,飞机起落。另外一块
陆地,上面要停满飞机,只有飞机
只有飞机。它们不易被看到,除了比肩的鸟
那些在我们的世界瞬间即逝的东西
在某个寂静的下午,引起我们无限的伤感
像这样的秋天。人极少,而你将不得不离开
视野尽头,屋宇上空,只剩些蔚蓝的颜色
飞机向天空爬升,我不知道小逊是否在上面
2003/4/29
《太平洋西海岸的精神生活》
太平洋西海岸。躺在某个城市的屋顶,
人们因风而笑,
要在黄昏之前看看天空。
在天堂的下方一团飘渺的火,
剩余的阳光,它的灰烬从遥远的云层,
纷纷坠落,你听到了声音。
必须期待一场随时都可能到来的暴雨,
迅驰激烈,像野牛狂奔。
要在雨水中骑上大红马
冬天的草场关闭了,而羊肠小道上
没有篱笆,没有昆虫攀爬的泥墙
马蹄,在铜鼓上肆无忌惮地抒情
随便拾起一枚漂亮的坚果,
一条像一堆积雪,
或者曾经藏身于积雪的鱼。
游来游去,它咬疼蔬菜的根茎
我的嘴唇和深夜梦游时低低的帽檐
月亮是一个男人,也许是个女人
只有它的船穿过宫殿
被我迎面撞见。我是白面的书生,
眼睛深陷,口齿不清。
白色的父亲,白色的母亲。
我走出寺庙的厢房,扔掉书卷
我的一只手可以同时轻轻抚摸
两只花朵的睡眠。
手上的绒毛,和梦境隔着夜色
它们不会被我猛然惊醒,并且大哭
2003/5/19
《一只乌鸦飞到一截虚弱的诗歌上》
一只乌鸦飞到一截虚弱的诗歌上
一个声音和另外一个声音开始合唱
一个唱李贺:
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
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一个唱李白:
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那时候,天空开始飞花
疑是扬州的五月,或者
歌舞喧嚣的长安。寒气浓烈的黑夜
月亮高升,池水清清
远处传来马蹄的哒哒声
有人离开,有人进城来
但是城门紧闭
谁是穿越这一千年的
夜行的黑衣客
一身轻装,怀揣诗歌
他默不作声,脚步轻盈
但是有人看见,他掏出书卷
火光映红了黝黑的文字
在高原上蔓延的秋天
抵达这里的河岸,江上
大水东逝,空无船帆
忽然,一只乌鸦,精灵,图腾
飞到一截虚弱的诗歌上
他停下来,休息,睡眠,生殖
羽毛拍打清澈的空气
寒冷扑面而来
而孤独的人们仍然
默不作声,桌上的菜肴
在摇动的红烛下,像
在黑夜中冻结的瓷器
寒光闪闪,露水斑斑
2003/4/9
《欧洲怎么走》
1
他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穿衣一边问我:
欧洲怎么走
我说:哦,让我想想。。。。
从威海路的弄堂
经过苏州河的水道,陌生的桥
沿着长安的城墙
长城外月亮更寂寞,明亮
然后是西域的沙漠,和一把弯刀
喝下阿富汗人的泉水,遇到拉登
在巴比伦人的帐篷外
偷听一个虔诚的伊斯兰教徒的做爱
一不小心的话,再过几个月
可能被野蛮人掠做俘虏,来到罗马
一个女人约你去慕尼黑喝啤酒
你爽快地答应了
2
好远啊,又惊险。
风景,会变为次要的事物
像玄奘
他怎么不知道顺便去看看云南
那里有西双版那的雨林,然后
由南而上
要不,西藏。
不知道那时侯可爱的松赞干布
是否还准备迎娶别的女人
喝了喜酒,就翻过喜马拉雅雪山
他说。
3
我们不是使者啊
不是贵族,背负一个帝国的黄昏
就这样走,歇歇再走
在遥远的绿洲,抱紧自己,怀念往昔
秦汉,隋唐,宋元,明清
十年经过一个国家,生一百个儿子
虎背熊腰,黑眼睛
让其中十个成为国王
4
欧洲怎么走
为什么只想着陆地
听说,太平洋连着印度洋
印度洋连着大西洋
大西洋连着一个叫地中海的地方
我们可以游泳啊
从上海,或者泉州
或者坐火车坐飞机先到广州
游啊游
在诺曼底,在枪炮声中登陆
俘虏三个纳粹,拔掉他们满嘴的金牙
报销你的路费
或者抓住
爱琴海上希腊人的一根桅杆
他们带你们去雅典娜的宫殿
带你去参加裸体的运动会
在悬崖下的湖泊
你200米蛙泳得了第一
5
欧洲,美丽的欧罗巴
欧洲快到了
请系好你的安全带
2003/5/29
《雅歌》
农贸市场上,最近出卖什么,除了诗歌?
操,还不睡。一桶可乐,喝到死啊。
我的心脏一半将用于工业,一半将用于农业。
隔壁谁在床上撒野,天快亮了,还下着雨。
它在给小逊写信,它说:我们是快乐的,忧伤的。
有几个词汇是我喜欢的:处女,面包,暴民,僧侣
蒋峰问我:来绍兴吗,我为你准备了食盐
羊是一种动物还是人类?温顺,少言。它绝不是吴洋忠
这个世界真是操蛋,说他吗的愤怒就行了
为什么一定要说:我的胸膛里热血在沸腾!
YW来了,它不见我。它有个哥哥。它也不会见我。
因为它妹妹从来没有告诉它,我这个人存在过。
一个人把另外一个人掩盖,最简单的方法
就是在语言中将它埋葬,并永远不让它光着屁股出场
2003/6/1
《老鼠帝国》
天微亮的时候,别墅里的老鼠开始睡觉
往床上一躺,就有呼噜声重重砸在了地上
它带着父母妻女忙碌了整整一个晚上
大老鼠,小老鼠,母老鼠,公老鼠
土老鼠,洋老鼠。在黑暗中建立帝国
旗帜不仅要占领乌鸦和蝙蝠的黑夜
还要占领那些愚蠢人类的白天
喝茶,聊天,到淮海路悠闲地逛上几圈
看见一个白人牵着一个黄种女人
你应该趾高气扬,大声呵斥他们:
“不要脸的东西,白天不需要市场经济”
关于分权,这个和善的家庭达成了协议
立法,行政,司法,三权分立。
自己,父亲,母亲,还是儒家教育。
建立国家电台电视台,出版党报国纸
一位公主做政府发言人,她年轻美貌
记者们都是她的追求者,好话连篇
领土要到达贝加尔湖,西伯利亚的森林
用鲟鱼背脊上的的水,洗澡沐浴
让土著采集新鲜的根茎,护牙洁齿
要学罗马的凯撒,马其顿的亚历山大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海洋,天空
做一个无比庞大辉煌的帝国的公民
黑黝黝的面孔,滑溜溜的脊背
要让子子孙孙传承,千秋万代
同时建造城市里的宫殿和山野里的坟墓
把一个作曲家培养成穿黄衣的僧侣
头顶高帽,口中念念有词,奇异的歌曲
他的歌声无比深沉,又无比嘹亮
像模糊人群走在河岸,远处,一个帝国
来临时的的黎明,帝国出走时的黄昏
它们的名字将越过高原,几把桌椅
不实现理想,它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昨天夜里乘一个男人来到女人的被窝
它们偷偷进入特洛伊木马外的城市
俘虏了一块瞌睡的奶酪,一只铁勺
和三块在冰箱里瑟瑟发抖的冻肉
它们欢喜欲绝,牛马嘶叫,鼓声震天
但它们决定班师回朝,明天再来
去带来一个刚被审判的罪犯的冰锤
把牙齿磨得寒光闪闪,令人胆战心惊
命令战士们,吹响号角,冲锋陷阵
把大旗插在食物和人类睡眠的额头上
2003/6/5
《忧郁之书
——致陈峥》
我就在这里安静地坐着,有理由
我思念一个人,在我身边一个
彩色的木偶突然出现
或者,我想象被另外一个人
痛苦地思念。
在这里,在脸色忧郁的冬天
我离开椅子,穿过皮肤松弛的
白色的墙。上面有模糊的手印
翻看书架,灰尘簌簌下落
像雪花。一场暴风雪,没有显示
日期,速度,和光的隐晦
它在我的诗歌里
藏匿了三个季节:我偷偷哭了
而你会在哪里出现,就在此时
寒冷的黝黑的文字向你扑面而来
你伸出手,在橘黄色的月光下
自主的野地里,像幽灵,频繁走动
你慢慢启动,从瀑布的上游
要在精神的落差中狂奔不止
蝙蝠,一群,或者他们的整个民族
冬天,在山洞里隐居,他们安睡
拥抱,抚摩,接吻
在他们的梦里,你是个可爱的孩子
一个春天,他们会变成一个面目可憎的
乞丐。向你伸出肮脏的双手
向你乞讨幸福,或者关于幸福的定义
那样虔诚,又局促不安
2003/6/25
《盛夏之书
——致蒋峰》
说吧,宝贝,你知道,我们不需要春天了
真的不需要了,哭泣不是我们的收养的鼯鼠
它跳啊跳,逃啊逃,虽然可爱,并不乖顺
但我们离不开盛夏的花园。我们不曾试图
寻找。在旷野中,我们囤积月光和尘埃
像深夜的小偷制作谋杀蚂蚁的凶器一样
我们制造遥远的,渺小的花园
还有谁,像我们这样辛勤地劳作,手上
生长着一排温暖的茧。只有它始终微笑而且
坚定,如此幸福地经历着泥土和雨水
鼓胀,发芽,抽条,舒展手臂,然后
在我们湿润的额头,肆无忌惮地开满鲜花
我们需要在好天气里喝酒,穿过狭窄的弄堂
低矮悬挂的灯笼,直到线装书里的纸张深睡
深夜它的呼噜,没有影响你对时光的怀念
我们和另外一只可爱的幼兽,他的声音响亮
和我一样,他注定早夭,而你将孤独痛苦地活
那时湖水平缓,桥梁上方的夕光适合一只或
一群迷路的候鸟的飞行。他们其中的一只
将自己和别人都称为“漂亮的生病的乌鸦”
它们漆黑的翅膀,一度掠过星辰消逝的天空
不要去惊动岸边的巢穴,上树的电梯
舒适的棉榻,光滑的皮肤,洁净的浴室
——我们一觉醒来,车灯偶然照亮我们
我们白皙的瘦弱的胸膛。黄昏之后,颜色
孤独。只有月亮指引着我欢乐尽头的路途
2003/6/28
《请求和誓言》
我要拥有私人的神明
就像我要拥有一整个湖的清水
和五平方米的月光
我还要拥有一个孩子
我要做一件艺术品的父亲
它挂在墙上
也挂在永恒的时间的上面
同时,请给予我在黑夜活动的权利
一袭黑衣,一柄青铜
允许我出入于中国的城池
和所有贫穷的村庄
安慰一位母亲,安慰她的额头上
正在经历的苦难
让我大声说话
像老鹰撕开猎物,像
一个女人命令所有和她偷情的男人
我要与你们背道而驰
马车翻过雪山,牛羊放牧海洋
在最初的黄昏,我们已经上路
我不要驿站的灯火
不要花轿中偶然露出的一截衣裳
请给我孤独的粮食
给我一条游动的鱼,一座
随身携带的花园
鲜花盛开,藤蔓穿越海洋
庞大的鱼群甩开鱼鹰的偷窥
开始前进,不发声响
他们的沉默代替我的说话
可以听见,在北太平洋的岛屿上空
我或者失眠的幽灵
我们放弃无休的睡眠
开始放肆歌唱,唱人类之歌
唱野兽之歌,唱杀戮之歌
唱无耻的请求和芬芳的誓言
2003/7/15
《情诗——致YJ 》
我知道你在天上,你在天上看着我
你是一朵云,或是云中生长的一棵树
而我是大地上一个忧伤的下午
从发烫的餐桌到月亮的出现
雨水,把一截孤独的时间淋湿
那可是你要告诉我,你在想我
想得禁不住要放肆地落泪?
2003/7/12
《关于水的一次隐喻》
去年秋天,我本该在东江湖的游船上
我亲近那里的水:惊异的碧绿
没有杂质。应该不会有大的鱼
天上有长脚的白鹭(十年前更多些)
除了洗澡,我还拿那些水来饮用
22年了,我从没有洗个干净澡
下次,我想脱掉衣服,跳下去
赤条条,无所顾忌,比一个朋友在夜里
10点钟的草地上甩开三角内裤更勇敢
我该先洗洗头发。我的头发稀疏发黄
像冬天的草场,泥土裸露,没有屏障
所以冰凉的河水很容易浸湿头皮,滑进
颅腔,和另外一个世界交换体温
可爱的,摸知道——那里有宇宙停顿
星辰停止穿梭,时间的皮肤黯淡无光
但我听见了响声——那里藏着一个湖
快要干涸的内陆湖,食盐开始显现
现在要使湖面上掠过无数的白鹭
像我7岁的时候和爸爸一起看到的那样
它们的翅膀挡住我对一只翠鸟的兴趣
还要突然下起一场大雨,雨打芭蕉
我们躲在一棵松树下静静地听
然后和着节奏悄悄地哼唱儿时的民谣
六个月后,那是冬天,雨停了
睁开眼睛,湖水满满的,也是那种颜色
可以饮用,还可以灌溉良田
我戴着竹帽,穿着蓑衣。天上落下月亮
和星星。中国南方的农民(或我的隐喻)
双脚伸进水里,在稻田的稀泥里
踉跄着奔跑
2003/7/20
《我们的粮食不多了》
我们的粮食不多了
我不得不
向你陈述时代的遭遇
玉米,麦子,马铃薯
稻谷,我们赖以生存但
从不去生产的的东西
饥饿像你未曾见过的烟花
饥饿是明天赐予今天的粮食
但乘天还没有全黑
夕阳没落,群山黝黑一片
不要说这是最后的宴会
需要盛装和旗袍
不要说刀叉和餐盘
还在工匠的炉火中打造
乘月光还没有到来,我们
还可以做一次机会主义者
我们还可以将双脚踏入
南方秋天的稻田,和
稻田上空突然来袭的暴风雨
总会有路途通向遥远的粮仓
总会有抢劫者和暴怒的法官
总会有棺木和赞美的诗行
总会有从睡眠中惊醒的稻穗
它从老鼠偷取的家当里
它从农民不再吟唱的歌谣里
它从乞丐稀疏的手缝里
它与祖先的魂灵一起飞升,然后
降落在一块湿润的文字里
一整个晚上,包括黑暗
赋予困倦,我都在等待
一个汉字和一个词的发芽
不待它开花,长成
杜甫胡须上的伟大诗句
李白酒杯里的澄清月光
我就拾起,并且迅速塞进嘴里
我们的粮食不多了
我向时间伸出双手
我知道,我比粮仓更加饥饿
更加困倦,使你要为我而哭
2003/7/22
《文森特》
你总让我感到不快乐,文森特
我走在中国的大街上
我怀抱着的书页里,满是
你的自画像
现在的人们用彩色照片复制
你烟斗下的坚硬的胡须
你墨绿的眼睛和削瘦的脸
你绷带下被爱情灼伤的耳朵
我固执地认为,那是
你为我作(的)
秋天有人走在空荡的吊桥上
你扣起风衣,准备出门
我需要事实的真相,文森特
今天中午我骑着自行车
混在闯红灯的人群里
离开他们二十米后,我停住了
我后悔了,文森特
我知道,在乌鸦群飞的麦田
你在为那些贫民拾起麦穗
把粮食和狗尾巴草分开
闲暇时,你会忧伤地注视着我
你的脸是狭窄的湖,清澈的
贝加尔,你挥挥手,说
现在,大概可以采摘向日葵了吧
扔掉鸢尾花,去阿尔的田野吧
我把你的小椅子带回家了
在它的背面有你的签名:文森特
我可以帮你弄到咖啡馆的角落去
你的一幅画抵当五片面包和一壶
咖啡。我希望我是23岁的提奥
给你带来一个弟媳,粮食
和一个睡在麦杆上的侄子
我准备结婚了,文森特
我背过你的时代,收拾好你留下的
镰刀和马铃薯。我要穿过
你为我设置的璀璨星空
去厨房找一截还没有吃完的奶酪
2003/7/25
《小商人》
一个小商人
他从远方回来
两手空空
他说他差一点死去
在沙漠里
过了不久,他
拥有了一爿小店
在海边
除了一只海龟
的陪伴
他孤苦地活
但生意出奇兴隆
店面挤满了顾客
黄色的亚洲人
黑色的非洲人
白色的欧洲人
有人好奇
漂洋过海
要打探他的商品
他说,我出卖的是
四季
早晨我卖春天
中午我卖夏天
黄昏时我卖秋天
哪冬天在晚上卖?
有人问
晚上,商人说
海滩上空荡荡的
大家都高兴地睡觉了
我的房子里囤积了
所有的冬天
我喜欢雪花
在从沙漠里回来的路上
向上帝祈求平安
上帝说,冬天是高尚者
给自己的礼物
2003/7/28
《此文献给少女小瑜》
我忘记你都快一年了
当然,我知道,你也没有想过我
你从来也没有发觉,你的身边
忽然消失了一个人,或者
你见过他的脸,但样子想不起来
一个坐火车从太原来
坐飞机回太原去的朋友
不经意地向我提到你的名字
你,少女小瑜
在一个天气炎热的下午
我想你,孤独的情绪就象火炉上扑腾的空气
它们在翻滚,像雪球
我曾向三两个朋友说起你
我说,我暗恋一个陌生的女孩
我说,我暗恋一个不太漂亮的女孩
我说,那个女孩是外语系的
我说,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图书馆的草地上
我说,我后悔没有鼓足勇气问她的电话号码
我说,我已经打探清楚她有个在北体的男友
我说,我已经不能不爱她了
这些,少女小瑜,你都不知道
现在让我来告诉你,远方这个城市的新闻
它离大海很近,但是听不到涛声看不见海水
这个夏天,已经21天没有下雨
没有雨水,通过下水道来到我的房间里
人们都躲在空调房里恋爱
他们唱歌,说纯情的东西早就不喜欢了
而我在烈日下,想一件和这座城市
不相关的事情
小瑜。一年前,七月的下午,沙尘暴之后
一列中国最破旧的火车劫持了我
我不得不离开。我用金币换回两个小时的时间
和一张103路的车票,来到你家的小楼下
我向凌乱的阳台,青瓦的屋檐
我向阳台上的纸盒堆,拉紧了布帘的窗户
我向蜘蛛攀缘的纱窗,脱漆的木板门
我向你母亲去图书馆工作的匆忙脚步
我向我想象中的两件家具,三盏台灯
我轻轻地把我的时间递到它们的面前
这些你是不知道的,小瑜
今晚,我在一个人声鼎沸的地方写独白的诗
因为有好消息说——你要去广州读研了
你由北往南,南之南,而我由南而北
去一座寂寞的海边城市,度过
即将来临的秋天,冬天,和春天
我想告诉你,我在想念你
这些,都是将埋藏在诗歌中的东西
但我希望,一天,一个人冒失地走到你面前
他说,一个人,他一无所有,两手空空
好多年了,都记得你,说起你,不停想你
2003/8/8
《一个巴比伦人的内心诗篇》
当罪恶开始显现,请呼唤汉谟拉比
那巴比伦人的王
他挥动权杖,将黑暗高高举过头顶
黄昏过去,宫殿响起钟声。
你走出浴池,低头,穿鞋
灯火照耀大理石柱,而安宁
远在高耸的宫墙之外
潮湿的风中,你像简单的孩子
在梦呓中
学习属于生活的语言 ,犹如
昆虫和野兽,躲过人类睡眠
来到月光下的空地
膜拜,不断重复祈祷,歌颂那
病床上虚弱的族长,他孤独的意志
和驾车到远方的那狂暴的神。
一场暴雨:一场自然界的革命。
清洗,落满石头的平原
和三两件劳作后昏昏欲睡的农具
孤独的人,点灯,在岸上徘徊。
河流,混合青草的根茎,决过堤岸。
像高速的列车不期而至,呼啸而来
它的声音,呼应你的身体内,
另一条河流,另一条遥远的喧闹的街道
郊外。
时间,悬挂了六千年的广场。
通往耶路撒冷的道路,
随炊烟和尘土,光荣和死亡,
盘旋,弯曲回折,像末日的诗篇
需要一个人勇敢走出人群
将头颅献祭给粗鲁的神
将生殖器献给所有健硕的女人
巴别,巴别,巴别。
我点燃色彩和金属的焰火
冲天的光,战争
创造死亡,也创造生的辉煌
巴别,巴别,巴别
虚弱的呼叫和善良的哭泣
性的饥渴和对土地的焦虑
那么多人站起身,那么多死亡和光荣!
不要纪念这飞扬的尘土
剥落的皮肤,和身体内充血的器官
上帝啊,遵照你幻化为飞鸟的显现
我到了巴别塔的顶点
请给我启示和将军的身份
给我闪电,给我毒药,
给我宗教,给我贪婪
给我沉默的花朵,最后的玫瑰
给我秘密的图腾,
给我剑斧上犀利的寒光
让我去了还要回来
在水面休息,安卧,从水底消失
这是安慰,是凛冽星辰的涨落
也是春天来到水井的中央,
没有泥沙。水面飘着一只
饮水的木勺。
黑色。泛着白银的光芒。
天明,时间新生
它将重复轮回,而我睁开眼睛
醒来,整理身上的泥土,稻谷和米粒
回望巴比伦城市伟大的废墟
我听到性的成熟,和麦子的收割
2003/10/13-2004/08/21
《绝句》
1风景
阅读,旅行,长久经历脆弱的风景。
一个夜晚,人歇影单。我试图
用两三粒瘦小的文字,显现它的重量。
它的重量,像风,纸上的风
虽然如此,却在睡眠中,总将我砸醒
2颜色
在冥想中,先泼墨,然后勾描,
将海岸线延长。沿着岸,种上无数的
红杉树。红色的流,落下枝桠,漫过
堤岸。忧郁的大陆,经历一场温柔的入侵,
红色,蓝色。雨水,混合海水。
3弟弟
穿过秋天的海,去看一位未曾蒙面的朋友。
天空淡蓝,没有鲨鱼的脊背,和海鸥的尖叫
我想起一座南方的城,一个忧伤的名词
为何,我会为我还有一个弟弟而悲伤不已
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皮肤,一样弯曲的骨骼
你的世界里,一条隐秘的河流,正穿过我的心脏
4游泳
224路巴士。从海边的广场到荒凉的老城区
手中握着一个小贝壳。一个衣裳褴褛的女人
汲着拖鞋,穿越马路。这是寒冷的季节。
她的手中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晃悠晃悠
我跑过去,去看她一家可能的晚餐:一条
可以被粗心的目光忽略的小鱼,在被动地游泳
2003/10/5
《半岛书》
凌晨三点,大厦30层
温暖的被窝,制造它的小气候。
湿润,雾气笼罩,英伦岛屿
季风过去。一场暴雨突如
其来,降落在
我的梦境。听得见,雨打芭蕉
花落石盘,一地黑色的棋。
而我是无花果树下
赤身裸体的男子
浑身淋湿,黝黑的皮肤。一粒
习惯于说谎的果实,砸痛了
我的眼睛
掀开窗帘。窗下就是大海
默然相对,我借助它的呼吸
延续此刻的——“生”
我相信,漏过我指间的风
都是淡蓝色的
素雅,汁液粘稠,像打碎的浆果
使秋天所有流经的河流
都低缓前行,穿过一个季节
的风景,到达远方虚弱的心脏
我曾想为海更换一个美丽的名字
不要忧郁,我更喜欢
海上的风暴。骤然而起
一场宴会,或一束烟火的尾声
它神态安详,安于富足或者清贫
歌剧里,上演的是国王和一个妓女
他们相爱,用暴力抵抗臣子的叫喊
我在兴奋,我有理由效仿所有
虚构的生活
而你用黑暗布景上几盏闪烁的灯火
向我提示黑夜的存在,黎明前的睡眠
你的乌发散落,衣裙轻解
五平方公里的月光,就像一袋
在冰箱的冻结的空气
大海安静如斯。我孤然一身
北来的寒流,擦过突兀的悬崖
灯塔上,时隐时显
最后熄灭的火
使我想起了希腊和爱琴海上
泅渡点灯的人。我的身体是它的键盘
或者琴弦的,最卑微的一部分
它的音乐,一场在海平面的上空
发生的地震。
我感到了寒冷,蜷紧身体
在半岛上,低低地,爬行
2003/9/27-28
《梦,黑白花瓣,或者长沙》
因为一个人,而关心一座城市。
冬天的气候,河流的水文。
一双袜子。苹果的价格。
一个漂亮男人,和一座破落的庙宇
他们,一生不离不弃的恋爱
黄昏,窗台上的花,颓而不败
悬在空中的植物园,大门紧锁。
两周,三周,或者从去年的某个时候。
攀缘的绿叶,俯瞰大厦下一队蚂蚁的游X
断断,续续。举着食物,口号
像一缕青烟,袅袅上升
被睡眠牵引,过桥,走到一个路口
向慌张的陌生人打听
这座城市的姓名,他落寞的家族史。
祖先留下一块向阳的水田,手上的玉镯
喜字成了墙纸,小儿子娶回了小媳妇
电视剧里最近流行橘红色的新闻:
新鲜而漂亮的面孔,窗户打开
她开心地笑,或者默默流泪
她肯定孤独地,爱过。
时光涨起来,我的窗台是淡蓝的颜色
请在来往的巴士上,给我留言。告诉我
过往的青春里,那些半透明的幸福
朱红色月亮。一支花,
黑白色花瓣
开了一半。另外一半,不知所踪。
有点虚幻,像飞在天空,注视街道上
自己慢悠悠的行走
那白色的水井,我
浮在上面,木桶盛满年少的时光
记忆是可以用来吹曲子的羊草
悠扬单纯,没有杂质。
应该只有你,会轻轻抚摩我的背
然后双手环绕着我,抱紧我。
对我说:我看见你在街上
我想,带你回家。
2003/10/16
《疯癫叙事》
你的口袋里空空,没有时间
而一只钟表已经在身上生锈,腐烂
你的手里永远捧着一只木碗
红色的漆器。你说,佛是仁慈的
佛无所不在。佛在地里帮乌鸦除草
佛趴在庭院门口看家,它神色苍凉并且
躁动不安,面对人类无尽的苦难
佛的爱心,像一锅沸腾的骨头汤
你从上海坐火车去古巴旅行
一周后你悻悻而回,你说
撒哈拉沙漠洪水滔天,铁轨被冲毁
独立夕阳,你无功而返。
在路上,你结交了一只
雄壮的狮子和它的五个可爱表兄弟
你趴在地上,对上暗号,打入他们内部
你想知道它们是不是素食主义者
他们的是不是也是依靠性欲在床上繁殖
你在十一月去新西兰滑雪
你的皮箱里都是漂亮的滑雪衫,我很
羡慕你,甚至妒忌你,夜不能寐
我在想象你在雪橇上的惊叫
一定会把淮海路上打鼾的老鼠吵醒
你去了五个月,我准备去机场接你
可是忽然非典来袭。我措手不急
你在机场测量体温,胆战心惊
广播里告之同机的某位体温四十度一
你礼貌地和一位空姐借件东西
你抢过乳罩当口罩,甚至遮严了眼睛
忽然,乳罩里伸出两个拳头将你打晕
然后一个声音,恶狠狠地对你说
不要喊,要活着并且爽,就保持安静
2003/10/23
《半岛通信之三
——亲爱的肖,亲爱的苏维埃》
凌晨四点半
我的短信没有把你弄醒
过了三个小时,你爬起来
看看窗外
灰暗玻璃。
上海。狭窄的天空。
你抽出一支烟
脱掉内裤,摔在地上。
你的DV,模糊的镜头
对准你华丽的脸
和墙上凌乱的图案:风
掀起纸,但掀不起文字。
因为一个重复主题:诗歌
我听见你反复念到:
建造有时,毁损有时。
工厂上空飘起绿色的风筝
此时的天气,依然适合孤单
的音乐。我们可以饮酒,作乐。
现在,冬天。
没有寒冷的行人,拉着
另外一双手
在你肩膀上,悄悄地走。
我坐在转椅上
青春老了。身体像气球
浮起。重量等于上下气压之差
有必要明年和你呆在一起
傍晚时你来复旦,我们
照例去热闹的川菜馆
这使我不停想起母语,和辣椒
或者,我坐着长时间的公车
去北部你那清冷的的公寓
在那里,我的叙事少于
必要的诚实。
包括那次六百公里远简单的
飞行。我知道我正在
破坏理想世界的完美
为此,我拿出了长久以来
藏在身上的斧头
你大概不明白,我为什么
会成为一个凶手
在冬天的野地里,一边
不停地阅读,一边回头
或者,不回头。
太阳挡住我,也挡住你。
但我希望,你帮我祈祷
在黑夜里多祈祷几次!
越过低矮的篱笆,从不
敲门。神终将走到床前
他牵引椅子和灵魂,并
不曾忘记,将门轻轻虚掩
月光下,我,阴郁而虚弱
但你,还有致密的黑暗
听到,我的心脏
它正在说话
法语,俄语,或者唇间的舞蹈
它说:
亲爱的肖,亲爱的苏维埃
2003/12/16
《半岛通信之二
——2003年11月20日的柏拉图》
兄弟。
今晚,躺在冰冷的床上
我抽着从上海带回来的香烟。一支,
接着另外的一支。
新闻早报里说:气温五度,北风六级。
风是比太阳更狂大的火
香烟里,窜起一条蓝色的焰,烧着了
空气中的尘,烧疼了我的手指
现在和你说柏拉图。 据说
它是纯洁的汉人,出生于上个世纪
1980的夏天或者1982的春天
它的一生,都消耗在去取水的路上
它孤独地活,每天
顺着细小的瞳孔,看着粉红的太阳
2003年11月20日
月亮稀薄,纸飞机在海里游泳
一朵奇怪的的花在弄堂里开放
那朵孤挺花,用法语开始和它说话
它们说到了爱,紧紧拥抱和越南
快乐的布尔什维克去哪里了
还有喝下毒药的苏格拉底
和浮在浴缸里的亚里士多德?
拯救灵魂的,不能拯救生命
这是柏拉图在喝下一袋牛奶后说的话
它低着头,打开阴暗的抽屉
去寻找那本叫《YELLOW STAR》的CD
它不习惯有节奏的低吼,但会习惯
在黑夜过后,让身体陷入迷幻。
一把叫做枪的东西
射出,一颗低速回旋的子弹
它抵达爱情,也抵达幸福的
沉重和欢乱
要不要告诉你一朵成年后的花
一生要换多少件
漂亮的衣裳。
一年前,晚上九点的酒吧里
我在一本小说的空旷里记录
一个理想主义者的自杀。
并给你留下一张字迹凌乱的纸条:
兄弟,亲爱的兄弟啊
我们——不仅仅我们
——正在被年龄所慢慢摧残
2003/11/21
《半岛通信之一
——阿姆斯特丹和香水蛾》
从风景开始记叙?
打扮怪异的海盗?还是绿色充盈的海岛?
我如此迷漫,不知道给你哪些文字?
我喜欢的那个诗人去巴西了
那里建在高原上的首都,茂密的雨林
安第斯山,像独木舟一样在美洲大陆上
悄悄地滑行,月色苍茫,水波不惊
还有宽广的河流,粘稠的亚玛逊
雨季到来,落地的夕阳随着河水上涨
绿叶和昆虫漂浮,黝黑的人群支起帐篷。
我愿意在黑暗中,度过寒冷的晚上
点燃篝火或者一片孤独的丛林
在灰烬的上空,人影凌乱,火光冲天
玛雅人欢叫而非沉默。他们用废弃的
城市,厚重的嗓音,大声对我说话
——谁能想象这宁静无比的喧哗
一整天,想象在身体里,不安地走动
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将它,安放。
冬季,雨水迟迟不来,嘴唇开始干裂
头发积蓄得很长。
我已经学会模仿粗鲁的野兽,昼伏夜出
凌晨一点的时候在无人的街道上散步
面对可怜的食物,眼睛闪烁着惨绿色的光。
我是否向你提起过我的明天?生命是
透明半透明的花期。长短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是它们遇到过什么样的蝴蝶。
经常会在电脑前看一部低热的小说
那是我弟弟的作品。在劈开的竹片上
顺着草,沿着河,他被疾冲而走
二十年后,我才将失踪的他找回来
“听到了风声,啦啦地歌唱。回来,
我从过往的青春回忆里回来。”
外面的风,忽高忽低
呼吸里都是大小不一的气泡
我想坐着飞机,在蔚蓝天空转啊转啊
像候鸟一样迁徙。香水蛾,巴黎。
梵高,风车低沉的响声
阿姆斯特丹,夜色初上的红灯区。
记得帮我拍一幅黑白的照片
让我不要忘记
二十三岁的那年冬天,唯一的冷冬
那关闭的青春,我曾经微微开启
2003/10/24